1
时间一晃到了1995年9月中旬。加代把马三儿那档子事儿处理完后,徐婉儿跟马三儿这日子过得滋润得很。
马三儿的伤还没全好利索,隔三岔五还得往医院跑,拍个CT瞧瞧脑袋恢复得咋样。小婉儿跟马三儿也没让代哥操心,手里攥着一千万呢,日子过得富余。
其他兄弟也都各有各的活儿,自家买卖打理得井井有条。特别是丁建,自打珠海那一仗后,代哥看他那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这会儿丁建跟左帅儿、马三成了平起平坐的人物。不管是正式场合,还是跟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打交道,代哥总爱带着丁建。往人前一站,手往丁建肩膀上一搭:“我兄弟,丁建,各位多照顾照顾,自家兄弟。”
没多长时间,道上谁不知道丁建的名号?小喽啰可能不熟,但官方的人、深圳能叫得上号的大拿,对丁建多少都有点耳闻。
丁建一直管着蛇口海鲜市场,代哥想给他找点新买卖,可一时半会儿没碰上合适的,想着反正日子长着呢,不急,慢慢找机会。
你说这时间过得可真快,眨眼十多天就过去了。谁给代哥打电话了?是郎文涛。代哥接起电话:“喂,涛哥啊,啥事儿?”
“代弟,下午广义商会要开个会,你这名誉副会长可得早点来。”
“啥会啊?”
“市里搞希望工程,让咱们捐点钱。你看是不是也意思意思?”
代哥乐了:“涛哥,我不是不愿捐,就怕钱捐出去,最后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孩子们啥好处没捞着。那我捐它干啥,还不如留着实在。”
郎文涛赶紧解释:“代弟你放心,这钱咱商会盯着呢,回头我或者你东哥亲自送过去,保证一分都不差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咱哥俩啥关系,我能坑你吗?真的!”
“那你们打算捐多少?”
“我捐一百万,你东哥可能捐一百到一百五十万,到时候看情况。”
代哥大手一挥:“那我捐五百万!”
郎文涛愣了:“代弟,你没开玩笑吧?这可都是你费劲巴力挣的钱。”
“没开玩笑,涛哥。我知道那些孩子不容易,给他们盖学校、买吃穿用度,只要真能到孩子手里,捐多少我都乐意。”
郎文涛直竖大拇指:“代弟,真敞亮!”
代哥笑着说:“涛哥你等会儿,我让江林把钱给你送过去。”
“得嘞,就这么定。”
代哥转头冲江林说:“江林,拿张支票,给郎文涛送五百万过去。”
江林也懵了:“代哥,这么多钱?”
代哥笑了笑没多解释。江林又问:“哥,你确定?”
“捐吧,直接开支票送过去。”
江林直感慨,代哥这人真讲究!临出门还特意交代,支票上写代哥名字。
不光代哥自己,连江林、左帅儿、马三儿、乔巴、一峰这些兄弟,代哥都把他们名字写上了,钱全是自己掏的,没让兄弟们出一分。
这边募捐正忙活呢,那边谁来了?邵伟!人家现在可不比从前,在罗湖开了国伟电器有限公司,响当当的大老板。
再说说大飞,深圳港的大佬,手下货船不下四十艘,专门给他拉货。后来大飞看不上小船了,改弄货轮,两天一趟,生意火得很。
整个深圳港,大飞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儿。这不,红十字会电话打给邵伟了:“喂,邵老板吧?我是深圳红十字会的。”
“嗯,啥事?”
“后天在福田广场有个大型募捐活动,想请邵老板来捧个场。”
“募捐?捐给谁?”
“都是咱广东省里的贫困孩子,山区的,给他们盖学校、送物资啥的。”
“行,我后天准时到。”
红十字会那头挺激动:“太感谢邵老板支持了!”
挂了电话,邵伟身边大管家蒋斌凑过来:“伟哥,咱真捐啊?”
邵伟反问:“你说呢?”
蒋斌犹豫着:“要说吧……要不还是算了?我也不太好说。”
“你就直说。”
蒋斌直摇头:“不行不行,我不敢说……”
邵伟拍拍他:“没事儿,说出来我听听。”
蒋斌这才开口:“要是钱和物资真能到孩子手里,那肯定该捐。可要是捐了之后,孩子啥好处没捞着,咱钱不就白扔了?到底跑哪儿去了都不清楚。”
邵伟看着他,语气坚定:“捐,必须捐。”
蒋斌嘟囔:“我就说不说算了,说了也没用。”
邵伟解释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咱干这偏门行当,得对得起良心,得问心无愧。”
“代哥常跟我说四个字。”
蒋斌好奇:“哪四个字?”
“厚德载物。”
“啥意思啊?”
邵伟耐心说:“人有了钱,就得乐善好施,多积德行善。”
“那咱捐多少合适?”
邵伟没多想:“一千万。”
蒋斌惊了:“哥,一千万?是不是有点多了?”
邵伟摆摆手:“不多,咱做偏门生意,现在两艘大货轮,十天半个月净赚五六百万,这点钱不算啥。你去银行取钱。”
蒋斌也不好再说啥,毕竟就是给邵伟办事的。
到了银行,不到半小时,蒋斌填好取款单,签上名,提走了一千万。
转眼第三天,蒋斌开车载着邵伟到了福田广场。这儿正搞募捐活动,人乌泱乌泱的。
停车场里的车,最差的都是奔驰S600,悍马、保时捷啥的到处都是。
来参加活动的,企业老总、工厂经理、CEO,全是有钱人。
大家开始捐钱,虽说都不差钱,可捐的数额大多也就十万、二十万、五十万,狠点的捐一百万到头了。
有个深圳时代的黄总捐了200万,当时算是最多的。主持人拿话筒喊:“感谢黄总为山区捐200万物资!代表山区孩子谢谢您!”台下掌声哗哗的。
蒋斌凑到邵伟耳边:“伟哥,你看那黄总身价十几亿,才捐200万,咱要是捐1000万,会不会让人觉得显摆啊?”
邵伟说:“管他呢,就捐1000万。”
2
有人跟邵伟说:“你先准备着,一会儿该上台了。”
邵伟刚往台边走,主持人赶紧凑过去问:“您好,这位先生,您打算捐多少呀?”
“一千万。”邵伟直接开口。
主持人好像没听清,又问:“您捐一百万?”
邵伟提高嗓门:“我说捐一千万!”
主持人听懵了,赶紧让音响把音乐调小声,又问:“先生,您到底捐多少啊?”
“一千万!”邵伟说得斩钉截铁。
主持人惊得直咂嘴:“我的妈呀,这位先生,您怎么称呼?”
“姓邵,邵伟。”
“感谢邵老板为贫困山区孩子捐出一千万!我代表希望工程,代表山里所有娃娃,真心谢谢您!”主持人话音刚落,工作人员搬来一堆奖状奖杯,摆了满满一排。
台下瞬间炸开了锅,有人嘀咕:“这谁啊?没见过啊,捐一千万得有多有钱?就算身家五千万,也不敢捐一千万吧?
就算有一个亿,捐一千万也不少啊,这人身家少说也得二十亿朝上!”下边人一边嘀咕一边拍巴掌,掌声响成一片。
有认识邵伟的搭话:“这不邵伟嘛。”
旁边人好奇:“邵伟是干啥的?”
“在深圳港搞走私的,现在这行的老大,身家早过亿了。”
人群里有三个年轻人,中间那个一米七八左右,长得精神,小背头梳得溜光,穿一身西装。旁边俩兄弟打扮也得体。中间这人姓郭,叫郭天豪,旁边那个是他左膀右臂宋建东。
郭天豪盯着台上的邵伟问:“这谁啊?”
旁边兄弟说:“豪哥,没听说过这人,捐一千万呢,够阔气的!”
郭天豪来了兴趣:“有点意思。建东,你去盯着他,把底儿摸清楚。”
兄弟又问:“那黄总呢?”
郭天豪摆摆手:“管他干啥,才捐二百万,能有几个钱。这邵伟捐一千万,咱盯他。”
宋建东应了一声,转身出了募捐现场去查邵伟的底细。
邵伟下台后,郭天豪带着个兄弟凑过去,脸上挂着笑主动伸手:“您好,是邵老板吧?”
两人握了握手,邵伟问:“您是?”
“姓郭,郭天豪。”郭天豪笑着说,“我在台下看您好半天了,邵老板这人仗义,一出手就是一千万,太豪爽了。我平时就爱交朋友,能跟您认识认识不?”
邵伟跟郭天豪不熟,但看他态度实在,也不好摆架子,就说:“行啊。”旁边蒋斌从兜里掏出邵伟的名片递过去,郭天豪的兄弟也递上郭天豪的名片。
邵伟看了眼郭天豪的名片,就印了个名字和电话,再看看自己的——国伟电器有限公司董事长邵伟。
邵伟说:“我这儿还有事,回头再联系。”
郭天豪点头:“行,改日找您玩。”
邵伟和蒋斌上了车,开车走了。
郭天豪站在原地望着车影,旁边兄弟问:“豪哥,收拾他不?”
郭天豪说:“别急,等建东回来,摸清楚再说。”
两人上了辆黑色大悍马,从福田区开到罗湖区,住到了弘毅酒店。
当天晚上,郭天豪没联系兄弟们,他知道宋建东去办正事了,但具体去哪没人清楚。
两天后,宋建东推门就喊:“豪哥!”
郭天豪赶紧问:“建东,查得咋样?”
“我差不多摸清楚了。”宋建东说。
“快说说。”郭天豪催道。
“这人厉害着呢!”宋建东叹道。
“咋厉害?”
“邵伟在深圳港做生意,深圳的港口你知道吧?他搞走私规模大着呢,手下有四十多艘大飞!”
“这么牛?有啥背景不?”
“道上没听说有啥硬背景,就是深圳港海关几个领导跟他关系不错。认识的基本都是做生意的老板、企业老总。”
郭天豪听完说:“行,既然交上朋友了,明天我找他去。”
旁边兄弟提醒:“哥,要能跟他搭上关系,咱在深圳也算有靠了,再说他那些船和大飞说不定能用上。”
其实他们不知道邵伟和加代的关系,邵伟和加代平时联系不多,各忙各的,但加代要是有事,邵伟绝对二话不说帮忙。不过外人很少知道这些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多,郭天豪给邵伟打电话:“邵老板,我是郭天豪,那天在福田区见过,还换了名片。
我从外地来深圳,没几个朋友,看您特别仗义,想请教点投资的事儿。方便的话,想去您公司聊聊。”
邵伟心里犯嘀咕:跟你又不熟,问我干啥。但他也摸不清郭天豪底细,不敢轻易得罪,再加上他本就仗义,没拒绝:“郭老板,可以。
你要是有不懂的,我在深圳熟,能给你说说。最好现在来,我晚上还有事。”
“行,我马上到,麻烦您等会儿。”郭天豪挂了电话。
郭天豪带着俩兄弟开悍马到了国伟电器,让俩兄弟在车里等着,自己下车进了楼。
郭天豪往大门走,保安礼貌问:“先生您好,您找谁呀?”
“找你们老板邵伟。”
保安笑着说:“邵老板在六楼。”
郭天豪往里走,那派头,浑身的气场跟加代有得一拼。进了电梯直接上六楼。邵伟在三百来平的大办公室里,装修挺有格调,墙上摆满各种古董,一看就是搞走私的。
郭天豪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,里面喊“进来”。推开门,邵伟挥挥手:“郭老板啊。”
郭天豪上前握手:“你好。”
邵伟说:“坐吧坐吧。”自己也坐下了。
邵伟直来直去,知道郭天豪肯定有事,直接问:“郭老板,有啥事儿直说。”
郭天豪说:“邵老板,我从外地来,珠三角朋友不少。这次来深圳想做点生意,一是想开个豪华夜总会,二是想开家酒店。”
邵伟觉得这生意不错,问:“打算在哪开?”
“深圳哪儿热闹就在哪儿开。”
邵伟心想福田、罗湖最热闹,但成本高,提醒道:“这俩地方可不便宜。”
郭天豪满不在乎:“钱不是事儿,邵老板,邵老弟,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,这俩买卖适不适合我做。”
邵伟上下打量郭天豪,笑着说:“郭老板,看你这面相,心里早有主意了吧?问我是不是多余?”
郭天豪实话实说:“邵老弟,确实,地方我都选好了,也不用你分析,但有件事想求你。”
3
邵伟跷着二郎腿,叼着烟问:“啥事你直说,别绕弯子。”
郭天豪搓了搓手,欲言又止:“我前头该准备的都备齐了,就是手头缺俩钱儿周转。”
邵伟眼皮一抬,纳闷儿了:“郭老板?瞅你这派头不像是差钱的主儿啊,咋还找我开口?”
郭天豪咧嘴笑:“缺不缺钱可不能看表面,就算我有俩钱儿,那也是另有安排。兄弟你得拉我一把。”
邵伟往椅背上一靠:“缺多少?说说数儿。”
郭天豪伸手指比了个八:“不多,就八百万。你给我整八百万就行。”
邵伟摸了摸下巴:“这钱算我借你,还是直接给?”
郭天豪“啪”地把腰里别着的五四式“真理”拍桌上,拍着胸脯道:“兄弟,随你咋想。我郭天豪在珠三角也算号人物,你打听打听,哪片儿没我买卖?”
邵伟被那枪硌得心跳加快:“哥,你这是干啥?”
郭天豪哈哈一笑,把枪收回去:“没啥,别怕。我这人对朋友仗义得很,酒管够;要是不仗义的……”他眯起眼拍了拍枪套,“那就按规矩来。”
邵伟低头琢磨半天,咬咬牙:“行,哥,八百万我给。”
郭天豪挑了挑眉:“真给?”
邵伟梗着脖子:“给!哥没拿我当外人,我也交你这个朋友。等你场子开业那天,言语一声,我准去剪彩。”
郭天豪竖起大拇指:“够痛快!冲你这话,咱往后就是铁哥们儿。”
邵伟走到办公桌旁,翻出支票本“唰唰”填好,递过去:“拿好。”
郭天豪扫了眼支票,揣进兜里:“兄弟,以后有难处给哥打电话,名片上的号,24小时不关机。”
邵伟点头应了,看着郭天豪别好枪大摇大摆出门,后背直发凉。他本就胆小,哪敢跟这种狠人起冲突?
现在手头有俩钱儿,谁不惜命?要搁以前光脚的不怕穿鞋,说不定还能硬气回,可现在身家过亿,为这几百万冒风险犯不上。
等郭天豪走远,邵伟立刻拨给兄弟小斌:“小斌,你帮哥个忙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小斌的声音:“哥,咋了?”
邵伟压低声音:“查查有个叫郭天豪的,说是在珠三角买卖不少,尤其走私圈里混的,到底啥来头。”
小斌应了:“行,哥,我这就去打听。”
这走私圈子水深得很,人脉盘根错节。过了三多小时,小斌回电:“哥,打听到了!”
邵伟赶紧问:“咋样?”
小斌急得直咂嘴:“哥,这人不是善茬!你知道他干啥的不?珠三角到处都是他场子,专搞那玩意儿——面粉,懂吧?”
邵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“明白。”
小斌接着说:“手底下二十来号亡命徒,尤其是左膀右臂宋建东,身上背了五条人命!”
邵伟倒吸口凉气:“知道了。”
小斌纳闷儿:“哥,你咋突然打听他?”
邵伟糊弄过去:“没啥,你忙你的吧。”挂了电话直拍胸脯,算明白啥叫破财消灾了。八百万虽不是小数,可跟得罪郭天豪比,真不算啥。只要他不来找事儿,多个“朋友”也成。
另一边,郭天豪出了楼钻进轿车。俩兄弟凑过来:“豪哥,成了没?”
郭天豪从兜里掏出支票甩过去。俩兄弟一看眼睛都直了:“我去,八百万!”
郭天豪得意地摸了摸枪套:“我进办公室啥话没说,就把这‘真理’往桌上一放,他立马把支票递过来了。”
一个兄弟咧嘴笑:“这小子忒好拿捏,回头还能再敲他。”
郭天豪摆手:“急啥,先回去。”司机踩下油门,车呼啸着驶远。其实今儿邵伟要硬气点不给钱,郭天豪也未必当场动手,可瞧这小子胆小怕事的样儿,往后有的是机会。
郭天豪拿这钱盘了个夜场,位置选在罗湖,不在东门也不在向西村,偏巧在罗湖酒店旁二百来米。
原先这儿也是夜总会,因交不起房租黄了,被他接手。转让加两年房租花了四百万,剩下四百万留着进货装修。毕竟做生意得有个体面场子。
半个多月过去,邵伟渐渐把这事儿忘了。谁承想这天手机一响,来电显示是郭天豪,邵伟脑袋“嗡”地炸了:“喂,豪哥?”
郭天豪大嗓门儿震得耳朵疼:“邵老弟,最近咋样?忙不忙?”
邵伟强装镇定:“还行,生意挺顺的。”
郭天豪直入主题:“那正好,今晚哥请你吃饭,罗湖酒店,好好唠唠。”
邵伟赶紧推辞:“哥,我今晚有点事儿……”
郭天豪打断他:“啥事儿都推了!我郭天豪请人吃饭还没被拒过。罗湖酒店,我等你,让兄弟去接你。”说完“啪”地挂了电话。
郭天豪转头喊宋建东:“建东。”
宋建东应了声:“哥,啥事儿?”
郭天豪扔给他车钥匙:“去国伟电信公司门口候着,邵伟一出来就弄上车,给我拉过来。”
宋建东拍胸脯:“放心吧哥!”
下午四点半,宋建东把车停在公司门口。等了半个多钟头,邵伟还没下楼,宋建东不耐烦了,直接进公司找保安:“去给你们老板打电话,就说天豪的兄弟宋建东在楼下等,让他赶紧下来。”
保安不认识宋建东,拨通邵伟电话:“老板,楼下有个天豪的兄弟,叫建东的,说等你半天了。”
邵伟心里直犯堵,不去怕惹祸,去又膈应得慌。犹豫半天,硬着头皮下楼了。远远看见宋建东就打招呼:“建东,你好。”
宋建东催他:“邵老板,快点儿,我哥还等着呢,他待会儿还有事儿。上车!”
邵伟踩油门直奔罗湖酒店,把车停稳了上楼。郭天豪在包房里坐着,看见他进来直招手:“老弟,过来坐这儿!”
邵伟刚进门,宋建东“哐当”关上门,把外头的动静全挡在了外面。
郭天豪夹了一筷子菜往邵伟盘里放:“老弟,咱自家兄弟,哥该咋待你?”
邵伟直摆手:“哥,我真不饿,吃不下。我一会儿还有事儿,您有啥话就直说吧。”
4
郭天豪没绕弯子,直接开口:“行,哥这人不喜欢兜圈子,有点事儿想求你。”
邵伟有点懵,琢磨着:“哥,我前几天刚给你转了八百万,咋又要借钱啦?”
郭天豪忙摆手:“不是差钱,哥想借你那两艘大飞船用用。”
邵伟眉头一皱:“哥,我刚给完钱,这又来借船,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?”
这话可把郭天豪惹毛了:“老弟,你跟谁这么说话呢?”他顿了顿,“船你要是不借,我也有别的办法。但你记着,往后在深圳,怕是谁都没法让你消停。”
邵伟铁了心不松口:“哥,这忙我真帮不了。”
郭天豪脸一下子拉下来:“行,从今天起,咱哥俩儿没交情了。”
邵伟也不含糊:“没交情就没交情,那你欠我的八百万啥时候还?”
这一句直接把郭天豪噎得说不出话,气得脸都青了:“行,明天还你,赶紧走!”
邵伟起身就往外走,刚到门口,门“砰”地被撞开。宋建东从后腰摸出把六四“真理”,“咔嗒”一声顶上邵伟脑门。邵伟吓了一跳:“哎,兄弟……”
郭天豪在屋里喊:“让他走!邵伟,你走吧,明天我找你还钱。”
宋建东急了:“大哥……”
郭天豪不耐烦:“让他滚!”
邵伟头也不回,“哐当哐当”下了楼。
宋建东回屋,气呼呼道:“豪哥,这小子太狂了,根本不把您放眼里,我去收拾他!”
郭天豪琢磨了会儿:“他不怕我也麻烦。这样,把他车给炸了。”
宋建东问:“哥,连人一块儿炸不?”
郭天豪白他一眼:“动动脑子,人能炸吗?光炸车!”
宋建东点头: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这边邵伟开车走了,越想越憋屈。虽说他身价过亿,八百万不算大钱,可也不想这么被欺负。他想给加代打电话,拨了好几次都没人接。
后来总算联系上二哥,才知道加代去了向西村的新远娱乐城,一峰、耀东、丁建都在那儿。他决定亲自去一趟。
邵伟开车往前赶,压根没注意宋建东一直尾随着。新远娱乐城在向西村村口,位置好,装修气派,表演也热闹。
邵伟到的时候,里面车位满了,只好把车停在村口,穿着笔挺的西装,慢悠悠往娱乐城走。
宋建东跟到地儿,找了个机会停下。晚上十点半,外头人不多。他从兜里掏出炸药,鬼鬼祟祟绕到邵伟车旁,抬手“哐哐”两下砸破车窗,咬掉引线把炸药塞进后座底下,撒腿就跑。
不到五秒,“砰砰”两声巨响,玻璃碎得乱飞,车内座椅海绵腾起大火,火苗“呼呼”往上蹿。宋建东被气浪掀翻,爬起来拍拍土,顾不上别的,上车掉头就溜。
娱乐城里正热闹,唱歌的、跳舞的、喝酒的,喧哗声混作一团,外头动静压根没人听见。
可周边夜总会、歌厅、洗浴中心、洗头房的人都被爆炸声引出来,好几十号人围过去。有人喊:“那边着火了,好像是谁的车被炸了!”大伙七嘴八舌议论开了。
乔巴的兄弟小虎盯着那辆烧起来的奔驰,越看越眼熟:“哎,这好像是小伟哥的车啊!”
他赶紧给在娱乐城跟加代喝酒的乔巴打电话:“哥,我是小虎儿。外头有辆奔驰被炸着火了,瞅着像小伟哥邵伟的车。”
乔巴放下酒杯:“行,我出去看看。”没跟桌上人打招呼,悄悄离了席。
乔巴挤到跟前一看,果然是邵伟的车。他又急又气:“这咋整的?谁干的?”周围认识他的人,有的喊“巴哥”,有的喊“乔主任”。
旁边洗头房老板抱怨:“乔主任,我正屋里查钟呢,一个钟十五分钟,俩顾客正玩得欢,这‘扑通’一声响,吓得他俩裤子都没提,直接从后窗户跳出去了。我出来就看见车着火,别的啥都没瞅见。”
乔巴感觉不对,转身往回跑。回到娱乐城,邵伟正跟加代他们有说有笑喝小酒呢。
加代和兄弟们喝得正起兴,邵伟进来后却有点别扭,关于郭天豪的事儿不好开口。
这时候乔巴冲进来,大声喊:“代哥,代哥!”
加代喝了不少,问:“咋啦?”
“那啥……邵伟啊,邵伟停外头的车着火了,好像让人给炸了!是不是他得罪啥人了?”
加代一听愣住了,邵伟也傻在那儿——他心里门儿清,这事儿肯定跟郭天豪脱不了干系。
加代不明情况,也懵了:“在哪儿呢?”
门口那一桌人,左帅、丁建、乔巴、一峰都跟着往外走。
众人出去一看,火势汹汹,周边商户自发组织起来,十几个人拿着灭火器把火扑灭了。
等加代他们赶到,火基本灭了。加代上前问:“咋整的?啥情况?”又转头问邵伟:“邵伟,咋回事儿?”
邵伟耷拉着脑袋站那儿,加代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有事,眼神不对劲。
“小伟啊,到底咋回事?跟哥说说。”
“哥,我也不清楚。”
加代看出苗头,喊:“丁建。”
“哥。”
“你带几个兄弟把那车处理了,拉废品站卖了或者咋弄都行,哥不管。邵伟,跟哥走。王瑞,去把车开过来。”
王瑞很快把虎头奔开过来。
“邵伟,上车,上车。”
“哥,我……”
“跟我回去,回去再说。”
大伙都上了车,乔巴、左帅、耀东也跟着。
车上没人说话,左帅忍不住:“到底咋回事啊?代哥咋不吭声?”
乔巴劝:“别问了,代哥不想说咱就别问,等代哥想好了自然会说。”
一路静默,到了东门表行。加代只带邵伟进办公室,其他人都没叫。江林想进,加代没让,直接反锁了门。
“邵伟,坐这儿。”
邵伟耷拉着脑袋坐下,跟谁欠他钱似的。
加代看着他:“小伟啊,你是代哥看着长大的,现在有出息了,咋啥事儿都不跟代哥说了?是用不着哥了?”
“哥,哥,没那意思,我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。”
“说啥呢,代哥怕过麻烦吗?到底咋回事,跟哥说。”
“哥,真没啥,算了吧。”
“赶紧说,你不说代哥也能打听到,别等哥发火。”
“哥……”
“说!”
“哥,前几天有个募捐活动,我去了,捐了一千万。台下认识个叫郭天豪的,换了名片。没几天他就找我,一进屋开口就要八百万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八百万。是借还是咋的?”
“借啥呀,他就是硬要。我一开始不想给,他把五四‘真理’往桌上一放,我寻思着就当交个朋友,就给了。”
5
“你真给了?”
“给了哥,这不才过了一星期么,今晚他又找上门,说要用我船拉货。”
“这帮人到底干啥的?”
“哥,我就知道他们在深圳混,具体干啥不清楚,不过听道上说他们在珠三角倒弄面粉冰糖。”
代哥一听就明白,他自己从不沾这些,但道上这事儿他门儿清。这帮人可不好惹,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,手底下哪个没沾过人命?谁敢跟他们对着干,那就是活腻歪了。
代哥拍板:“哥去会会他,这事儿哥管定了。”
“不是哥,八百万也不算大钱,咱现在兄弟们买卖都稳当,别为这点钱招大祸。”
“小伟啊,哥跟你说,咱不怕事儿,事儿来了就得扛着,躲是躲不过的。你当认怂人家就不欺负你了?没这道理,要都这么着,这世道还不乱套了?明白不?”
邵伟挠头:“哥,我有点转不过弯儿。”
“你甭管了,有他电话不?”
“有张名片。”
邵伟把名片往桌上一放。代哥扫了眼,抄起电话就拨:“是郭天豪吧?”
那头语气冲:“我是啊,你哪位?”
俩大哥总算对上话了。
“我加代,邵伟是我弟弟。先打听个人,当年在福田区把白景荣打跑的,是你吧?”
“对,是我,我郭天豪。”
“兄弟够狠啊!当年白景荣在福田,我都得让三分,没想到栽你手里了。找你没啥别的,邵伟是我弟弟,以后别再找他,不然就是跟我加代过不去。
还有,你拿他八百万,今晚还炸了他车,我也不多要,一千万给我送回来,这事儿就算了,往后各走各的。”
郭天豪冷笑:“加代,这钱我收了就没打算还,邵伟是孝敬我的,哪有要回去的道理?不过我给你个面子,往后不找他了,船也不用了,事儿就这么了,你也别来招惹我。”
“钱必须还,三天之内不把钱送来,你等着瞧。”
“加代,你打听打听,我郭天豪在珠三角是啥分量?钱我不可能还,你要再找我,咱俩就算结仇了。”
“结仇就结仇,三天内钱不到,我肯定找你。”
“行啊,我等着,事儿上见。”说完郭天豪“啪”挂了电话。
代哥气得直拍桌子:“行啊郭天豪,够横!”
“邵伟,他拿你那八百万干啥了?”
“开了家夜总会,就在罗湖酒店旁边,叫帝豪,还没开业,装修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成,哥知道了。他在深圳开夜总会,干这行的场子能没他货?看哥怎么收拾他。”
代哥拨电话:“丁建啊?”
“哥,我正把小伟哥车拉废品站打算卖呢。”
“行,你弄完赶紧去罗湖酒店旁边的帝豪夜总会,给我砸个稀巴烂。那地儿还没开业,装修好了也别留,片瓦不留最好。”
“明白哥,这就过去。”
刚挂了丁建的,又拨:“奎安呐?”
“代弟,咋啦?”
“帮个忙,把兄弟们撒出去,龙华区那些夜场里的小混混、社会青年,爱玩爱闹爱抽溜的,你给我摸清楚,他们的货是不是郭天豪送的,打听到了给我回个信。”
“咋回事儿啊?”
“你甭问,赶紧去办。”
“得嘞,我这就去。”
刚撂下奎安,代哥余火没消,又打给耀东:“赶紧去宝安区夜场打听,那些爱抽溜的认不认识郭天豪。”
“郭天豪?谁啊?”
“你先去问,回头跟你说。”
“放心哥,我这就去。”
另一边,向西村有个叫乔巴的,这人查事儿最在行,整个向西村的夜总会、歌厅、洗头房,一概没那“玩意儿”。
乔巴管得严,要是有人自己从外头带进来的,他也没法儿拦,但场子里头绝对不许卖,全让他管住了。
与此同时,小毛奔光明区,左帅去福田,兄弟们分头行动。
代哥看大伙儿都动起来了,喊江林:“江林。”
“哥。”
“你去南山,把所有场子都通知到。”
要像搭金字塔似的,把整个区域都覆盖住。
没过三小时,兄弟们电话陆续打回来:“代哥您放心,都盯着呢。”
加代这边也摸清了,南山两家、罗湖一家、福田四家,龙华最多有九家场子在卖那种“冰糖面粉”,统共十九家。
代哥特意交代兄弟们,尤其是左帅在福田区的时候。左帅没带家伙,空着手,身后跟俩兄
弟就进了一家夜总会。
里头人一见左帅,跟见了祖宗似的,直喊:“帅哥,帅哥……”
左帅扭头问老板:“老陈,你这儿干净不?”
“帅哥,啥意思啊?”
“我兄弟说你这儿卖东西呢。”
“帅哥,您是不是想尝尝?我这儿有好的,您待会来两口。”
“谁的货?”
“这……”
“我问谁的货,是不是郭天豪的?”
“帅哥,我真不知道啊……”
“别装糊涂,赶紧拿出来!”
老板怕得不行,跑到吧台后边休息室,从床底下拽出个黑兜,哗啦倒出几大袋东西,估摸着得二十来万。
左帅瞅了眼:“东子,倒下水道去。”
大东抓过袋子撕开,全往水道里倒。那玩意儿对吸毒的是宝贝,对左帅他们就是垃圾。
老板哆哆嗦嗦:“帅哥,这是咋了?”
“跟你说清楚,往后不许再卖郭天豪的货,再让我知道,打断你腿,后半辈子别想走路,听明白没?”
“明白明白,不敢了不敢了,您放心。”老板都吓丢魂了。
左帅回去后,代哥又跟其他兄弟交代:“到地儿就说我加代说的,谁敢再卖郭天豪的货,就是跟我加代作对,直接砸他店。”
哪个老板不怕啊?全点头哈腰:“不敢了不敢了。”
可就跟秦桧还有仨朋友似的,福田区有个周亮,跟郭天豪关系不错。
左帅刚走半小时,周亮就给郭天豪打电话:“喂,天豪啊,我周亮。”
“周哥,咋了?大半夜打电话,缺货了?”
“缺啥货啊,天豪,你是不是得罪加代了?”
“加代?咋回事儿,您说说。”
“刚才加代手下左帅来了,让我往后不许卖你的货,再卖就打断我腿,我是真不敢啊,你体谅体谅。”
6
“我咋就惹麻烦了?你说我得罪加代是啥意思啊?”
“左帅那可是加代手下头号猛人!当年打福田区白景荣,拎着‘真理’追着崩,直接把人家兄弟都打没了,厉害得很。
刚才他来我这儿,把你存的货全给倒下水道里了,还说再卖就打断我腿。我这小门小户的,哪敢跟加代硬扛啊?”
“哥,多谢您跟我说这些,您放心,用不了十天,您该卖还接着卖,我给您供货。”
“天豪啊,我可不敢再沾这事儿了,你可别害我。”
“哥,您放一百个心,要是加代不在了,谁还敢找您麻烦?”
“天豪,我刚才是不是说多嘴了?”
“没,大哥,您啥都没说,我也啥都没听见。过几天准保消停,您放宽心。”
挂了电话,周亮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里直犯嘀咕,今儿这事儿肯定不一般。
郭天豪坐那儿琢磨了会儿,喊宋建东:“建东。”
“哥,啥事儿?”
“给磊子打电话,让他带几个兄弟过来。”
“带多少人?”
“不用多,人多显眼,一辆车塞三四个就行。”
“成,哥。”
“打完电话,再去给我盯着加代。都说深圳加代是深圳王,多牛多狠?我就不信这个邪,偏要跟他掰掰手腕。你给我摸清楚他住哪儿,平时回哪个地儿歇。”
“哥您放心,准保摸得门儿清。”
宋建东转身找了个角落,拨通磊子电话:“喂,磊子?”
“东哥,咋了?”
“今晚赶紧带几个兄弟来罗湖红艺酒店找豪哥,有事儿要办。”
“带多少人?”
“豪哥说三四个就行,不用多。”
“家伙事儿带不带?”
“那肯定得带!”
另一边,加代穿身深蓝色西装在店里转悠,特别显眼,江林、左帅、乔巴、耀东几个兄弟都在。
加代开口:“再查一轮,明天把兄弟全撒出去,每个场子都转一圈,只要见着郭天豪的货,立马清干净。”
兄弟们应道:“哥,一卖冰糖面粉的跟咱作对,这不是找死嘛!您放心,迟早收拾他。”
“不着急,郭天豪是吧?我要让他自己上门赔礼道歉,服软认输。”
正说着,丁建带着四个兄弟,每人扛把五连子,一共五个人摸到罗湖酒店旁的帝豪夜总会。
到了门口,丁建见门锁着,说:“把锁撬了。”
有兄弟说:“哥,这大玻璃门,直接一‘真理’崩开得了。”
“行。”砰的一声,玻璃门碎成渣,几个人冲了进去。
屋里是四五百平的大平层,没二楼,有个演绎舞台,左边是吧台,旁边有散台和包房,装修得差不多了。
五个人进去就开扫,大吊灯、舞台、包房、散台、吧台挨个儿打,足足扫了二十来分钟,打出去一百多发子弹,屋里全是碎片,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。
丁建看差不多了,喊:“撤!”
出了门刚上车,丁建摸出电话:“喂,哥,事儿办完了。”
这会儿加代正跟人闲聊呢,接电话问:“咋样?”
“都搞定了?”
“哥,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,屋里连根毛都找不着,他要还想接着干,得重新装修!”
“干得漂亮,回来吧。”
“成,哥。”
丁建带着人开车回南山了。
那边宋建东开着自己的S600往东门表行赶,准备盯梢加代。
在东门打听加代可不是啥难事儿,随便拉十个人问,至少六个知道加代是谁。再说加代在深圳人脉广,各大歌厅、夜总会老板好多跟他关系铁,问他的事儿太容易了。
宋建东把车停在表行斜对面,这儿人来人往的,谁能留意他?就这么悄咪咪盯着。
瞅着表行里的加代,穿深蓝西装格外扎眼。等加代跟兄弟们交代完事儿,兄弟们一散,加代和敬姐就往家走。
他们住的小区离表行不远,就二三百米,转俩路口就到。等加代进了小区,宋建东进不去,直接翻墙进去盯着。
看加代上了楼,是五号楼,俩单元,加代进的二单元。不知道具体哪户,宋建东跑到前面,瞧哪家亮灯就记下来,事儿就这么摸清楚了。
宋建东回来找郭天豪:“哥,情况摸清了。”
郭天豪咬着牙:“明天,必须让加代消失。你和磊子去办,要是加代明天还活着,建东,别怪哥不客气。”
“哥您放心,我不光要他命,还得多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“成,就看你的了。”
这边加代压根儿不知道这些事儿,该干啥干啥。
第二天一大早,宋建东就开车在加代家附近守着。中午饿了,就在路边摊随便对付两口,就这么从早耗到晚。
到了晚上,广义商会打电话给加代,说之前募捐活动要给他颁奖,让他去参加。王瑞也来喊:“代哥,我奶奶八十大寿,她一直想见见您,说我给您开车,您肯定是大好人,您无论如何得去啊!”
加代不好拒绝,跟张敬说:“张敬,今晚你替我去广义商会领奖,领完跟大家吃个饭。你是我媳妇儿,大大方方的就行。”
“成,代哥,我正想跟他们认识认识呢,李姐老喊我去美容院做美容。”
“你去吧,那几个姐对你都挺好,知道你是我加代的媳妇儿,没人敢小瞧。”
“行,代哥,您晚上少喝点啊。”加代应了。
张敬去了广义商会,加代跟着王瑞去了他家。
敬姐到了地儿,没人敢怠慢,毕竟是加代媳妇儿,郎文涛都热情招呼:“弟妹来啦,欢迎欢迎!”
加代到王瑞家,王瑞他爸客客气气的,一大家子围坐着。老太太八十岁,耳聪目明,加代特意买了个二十万的纯金老寿星当礼物。老太太跟加代聊得热乎,加代也孝顺。
可外面宋建东他们早就在等着了,从加代进门开始守,一直熬到晚上十一点多。
加代喝得有点高,跟老太太说:“大姨,我实在喝不动了,得回去了,明天还有事儿,改日再来看您。”
王瑞他爸也说:“代弟,那我不留你了,改日单请你喝酒。”
“成,那我先走了。”
王瑞扶着加代上车,其实王瑞也喝得迷糊。要是没喝酒,说不定能发现后面宋建东的车跟得太近,可这会儿醉醺醺的,谁都没留意。
车上,加代给张敬打电话:“喂,张敬,那边热闹不?”
“代哥,可热闹了,我正跟李姐喝红酒呢。
7
话还没说完,李小春一把抓过电话就喊:“代弟!咋没过来啊?弟妹这人实在,往后就是我亲妹子了,你把她交给我,放不放心?”
代哥应了句:“放心!让她跟你耍呗。”
李小春又说:“一会儿我带弟妹去唱歌,你别介意哈?”
代哥笑:“哪儿能介意,李姐,跟您在一块儿我一百个放心。我喝多了,得眯会儿,你们玩痛快了。”
车上,代哥扭头跟王瑞说:“小瑞,今儿去你家转了一圈,哥心里挺有感触,往后保准好好对你。”
王瑞赶紧摆手:“代哥,我是您弟弟,说这生分话干啥。”
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唠着,眼瞅快到代哥小区了,也就二三百米,前头正准备停车呢,后边突然窜上来一辆车——宋建东猛踩油门超到前头,挑了个离墙近的车位停下——这地儿翻出去顺当。
代哥从车窗瞥了一眼,嘟囔:“这谁啊?车开得跟飞似的。”说完也没往心里去。
车到小区门口熄了灯,代哥晃悠着要下车。王瑞赶紧说:“代哥,我扶您进去吧,瞧您喝成这样。”
代哥摆手:“不用,你回去吧,自己多小心。明早十点来接我。”
“哥,您成不?”
“能成,都到小区门口了,赶紧走吧。”
代哥一个人晃进小区,上楼脚步虚得直打晃。那边宋建东早绕到前头了,他门儿清代哥住哪户,就盯着屋里亮灯呢。
他心里算盘打得响:等屋里灯一亮,一分钟内代哥准在客厅或者卧室,这时候扔颗雷进去,就算炸不死也得残,何况这就是一普通房子,防御能有多强?
代哥家一百六十平,四室两卫,宽敞是宽敞,平时倒不咋住人——敬姐来了俩口子住这儿,要不就王瑞陪着,再不然是江林,要么代哥直接去酒店跟马三挤。
代哥费劲巴拉掏出钥匙开门,刚要摸开关,手机响了。一接是王瑞:“哥,咱俩手机拿错了!我给您送过去?省得耽误您事儿。”
“你在哪儿呢?”
“刚调头,这就往回赶。”
“甭上楼了,我下来找你。”
“哥,您成不?”
“能成,你在门口等着。”王瑞挂了电话。
代哥到门口才发现屋里没开灯,本来都要下楼了,顺手按了下开关——“啪嗒”一声,整屋的灯全亮了。他想着一会儿回来上楼省得摸黑,门也没锁死,留了道小缝。弄完这些,代哥转身就往楼下走。
这会儿蹲在楼下的宋建东瞅见二楼亮了灯,嘴上开始数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代哥转身拨通王瑞电话:“喂小瑞,到哪儿了?”
“代哥,到小区门口了,这就下车。”
“你就在那儿等着,我下去拿手机。”
“成,哥,我候着。”
另一边宋建东还在数他的一分钟:“五十八、五十九……”代哥刚要走,兜里突然掏出个东西。
你说这普通玻璃能有多结实?宋建东咬着个大铁夹,使劲一拽掏出来,嘴里骂骂咧咧喊:“一、二、三!”紧接着“砰砰”两声炸响,炸弹爆了。
屋里地板直接炸出俩大坑,整栋楼都晃了两晃。宋建东心说:俩雷还炸不死你?扭头翻墙钻进车,猛踩油门溜了。
王瑞正坐在车里,炸弹一爆,车都跟着晃。他赶紧往窗外瞅,代哥还没出来,再仔细一瞧——二楼炸得跟遭了劫似的,玻璃碴子飞得到处都是。
王瑞大喊:“代哥!代哥!”撒腿就往楼里跑。
代哥还没迈出下楼的脚,一股气浪“轰”地撞开防盗门,直接把他从楼梯上掀了下去,骨碌碌滚了好几级。后脑勺蹭得全是血,俩耳朵嗡嗡响,啥也听不见了。
王瑞冲进去一眼瞅见代哥躺地上,当场就慌了,扯着嗓子喊:“代哥!代哥!”可代哥没一点反应。
楼上邻居听见动静都跑下来,一个个问:“咋了这是?谁家炸了?是不是煤气罐爆了?”
大伙儿凑过来一看是代哥,都认识。一个五十来岁的壮实大哥赶紧说:“代弟,赶紧送医院!咋弄成这样了?”
王瑞想背代哥,可劲儿使足了也背不动。壮实大哥搭把手,俩人力气把代哥抬下楼塞进车,催着:“赶紧开!去医院!”
王瑞踩油门跟飞似的,车都快飘起来了。路上还冲代哥喊:“代哥,马上到医院了,再挺会儿!”代哥捂着耳朵,意识倒还清楚,就是听不清声儿。
王瑞掏出手机打给二哥:“喂二哥,我小瑞。”
“小瑞啊,咋了?”
“代哥出事了!家里让人炸了,正往罗湖医院赶,您赶紧来!”
“咋回事?”
“您先别问了,赶紧的,代哥受伤了。”
“我哥咋样?”
“看着脑袋后边有点血,脸上身上没大伤。”
“成,知道了。”
到了罗湖医院,江林听说信儿,立刻给左帅、耀东、一峰、乔巴、马三、丁健这些兄弟打电话:“都赶紧来医院!代哥受伤了!”
兄弟们一听全慌了,挂了电话撒腿就往医院跑。不光骨干来了,手下小弟呼啦啦来了百把号人。
大伙儿围在医院问:“代哥让人炸了?咋回事啊?”
敬姐到医院腿都软了,站都站不住。兄弟们赶紧扶住:“嫂子,您得撑住啊!”
郝佳琪听说后也急火火往医院跑。广义商会的郎文涛、徐振东、李姐也都赶到医院探望。
刘立远打电话过来:“江林。”
“远儿哥。”
“我代弟咋样了?谁干的?”
“远哥,还没查清楚,代哥在抢救室,具体情况还不清楚。”
“我在上海回不去,急得慌!这事儿给我办妥了,不管对方啥来头,远哥给你兜底。”
“您放心远儿哥。”
“江林,我代弟要有个好歹,我回去抽你耳光!”
“知道了远哥。”
8
俩半小时过去,抢救室门一开,大夫刚露头。江林带着弟兄们呼啦啦围上去,江林抢先问:“大夫,我大哥咋样?伤得重不重?”
大夫扫了眼众人:“先问下,谁是家属?”
马三在边上直咂嘴:“别墨迹,有啥说啥!”
江林捅了马三一下,朝大夫笑:“大夫您说,我们都是他兄弟。”
大夫解释:“伤倒不致命,右耳耳膜穿孔了,左耳情况好点,恢复了些。后脑勺伤得不重。今晚得留院观察,明早做个CT看颅内情况。算他命大,没弹片打进身体脑袋里,命保住了。别急着出院,观察段时间。”
一听这话,弟兄们悬着的心才算踏实。原本揪着代哥安危的人,这会儿全冒火了,骂声此起彼伏:“他奶奶的,敢动代哥?活腻歪了!等着瞧!”
江林站出来,攥着拳头:“都懂代哥干啥的。今晚都别睡,把弟兄全派出去,务必找到郭天豪!他在深圳生意做得大,跑不了。不能让代哥白挨这顿打,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!”
马三说完转头就走,招呼人:“散了散了,赶紧找去!”话音落,人呼啦啦全散了。
徐远刚站边上直抹泪。他跟代哥最亲,好多人不知道,他是代哥收的头一个兄弟,连江林都排后面。这些年他不争功不抢利,代哥让干啥就干啥,守着两家游戏厅过活。
江林瞅见他,问:“刚哥,咋了?”
徐远刚抹着眼泪:“代哥挨揍,我心里不得劲。刚来广州那会儿,要不是代哥拉我一把,我早饿死街头了。我得去收拾那帮混蛋!”
江林劝:“刚哥,代哥在医院得有人守着,打仗的事儿我们去就行。”
徐远刚瞪眼:“江林,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废物?”
“刚哥,我没那意思……”
“甭解释,我自己去!”徐远刚抹把脸,一个人走出医院,没带弟兄。
再说左帅在福田,跟手下下令:“都给我撒出去,歌厅、夜总会、洗浴中心,挨个翻!”消息一传十十传百,参与的人越来越多。
小毛那帮,单湖南帮就百来号人。光明区的弟兄也不是没路子,这么一动员,找的人海了去。
董奎安在龙华,把手下全撒出去搜。
乔巴在向西村,带百来号人在罗湖地毯式搜索,把那片翻了个底朝天。
另一边,周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。听说代哥让人用炸弹袭了,红着眼抓起电话:“接作战处!”
电话通了,周强喊:“老杨,我周强!”
对方问:“强子,咋了?”
周强咬着牙:“以作战处名义下令,各大队立刻派小武子,把港口、客运站、火车站、机场全盯死!抓一伙叫郭天豪的,搞冰糖面粉(毒品)的!”
对方犹豫:“这事儿……”
周强拍胸脯:“放心,我拿干爸边国军的名头作保!”
对方还犹豫:“那行是行,就是……”
周强吼:“出事儿我担着!”
对方妥协:“成。”挂了电话,周强气得直跺脚。
郝佳琪也没闲着,打电话给三叔:“三叔,我佳琪。”
电话那头问:“大侄子,加代咋样?你在医院守着呐?”
郝佳琪急得直蹦:“三叔,代哥差点让人炸死!您能给市局打电话,下令全市严查这伙人不?”
三叔说:“成,我马上打。加代伤得重不?”
郝佳琪说:“命大,捡了条命。”
三叔应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
紧接着,郝应山打给市局:“老丁,给各分局下令,市局也别闲着。尤其是缉毒大队,把人全派出去,宾馆、酒店、夜总会全查!
抓郭天豪带头搞冰糖面粉的。有线索立刻报我,今晚我守办公室等信。就一句,配合的抓,不配合的当场击毙!”
对方应:“是,领导,保证办到!”挂了电话。
郝应山这魄力,谁敢不配合直接毙了,也合理,毕竟这帮人本来就违法犯罪,“真理”毙他们没毛病。
这么一来,黑白两道全动了。郭天豪就算会飞,这会儿也插翅难飞,能往哪儿跑?
阿sir和缉毒警全出动,小武子守着各个要道,社会上的弟兄深圳各区乱翻。
折腾到凌晨五点,周强那边没动静,火车站、客运站、港口、机场全找遍,啥都没捞着。
社会上的人把深圳翻了个底朝天,郭天豪影子都没见。
阿sir缉毒的把歌厅、洗浴中心查了个遍,同样没消息。
三方人都爆粗口:“他妈的,跑哪去了?咋抓不着!”接着又下令继续查。
再说宋建东炸完代哥,跑回红艺酒店,跟豪哥说:“哥,搞定了!俩炸弹一块儿扔屋里,加代肯定没剩全乎的!”
豪哥点头:“干得漂亮,赶紧收拾东西,撤!”
宋建东懵了:“豪哥,在这儿住着挺舒服啊?”
豪哥骂:“你懂个屁!炸死这么大的人物,能没动静?赶紧收拾!”
五分钟不到,手下六个弟兄收拾好东西,从红艺酒店出来。门口那辆走私的悍马扔了,才几十万,不值当。
坐谁的车?坐磊子开来的车。
一辆坐不下,又叫了辆出租车,去哪?龙岗区平山镇的温和酒店。两辆车一路狂飙过去。
巧了,乔巴的酒厂就在平山。他们前脚到,后脚乔巴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,啥都没找着。
大早上,徐远刚他们也回来了。一个个累得瘫软,困得睁不开眼,关键是啥都没找着,憋了一肚子火。
小毛儿他妈回了表行,看见江林直摇头:“二哥,我带着三四百湖南帮弟兄把光明区翻了个底朝天,毛都没捞着一根!”
9
江林这会儿气得直咬牙,冲小毛儿说:“毛儿啊,那家伙绝对跑不了。你瞅着,有小武子盯着,还有道上兄弟跟缉毒警帮忙,他们想出城门儿都难,指定还猫在城里哪个犄角旮旯藏着呢。
这样吧,你这帮兄弟都累坏了,我江林心里有数。每个兄弟再加五百块钱,找了大半夜也不差这一天,大伙儿再咬牙撑撑,都是自家兄弟,代哥的人。”
小毛儿赶紧摆手:“二哥您这就外道了,钱可别给。”说完立马拨电话,“喂!接着找啊,谁都不许撤,麻溜儿接着翻!”事儿就这么安排下去了。
那边江林也在接电话,手下兄弟不管找没找着信儿,都得给他报一声。江林扯着嗓子下命令:“都接着找,谁也甭合眼!”
小毛儿正打算走,瞥见远刚,说:“刚哥,您身边也没跟着兄弟,回去眯会儿吧,瞧着困得眼都睁不开了。”
远刚盯着小毛儿:“毛儿啊,我徐远刚可是代哥头一批收的兄弟。当年我刚来深圳,要不是代哥拉我一把,早他妈横死街头了。现在代哥还在医院躺着,让人炸成那样,我要能睡得着觉,还算个人吗?”
小毛儿碰了碰他胳膊:“哥,你看……”
“甭劝我。你车上有啥趁手的家伙没?给我整点儿。”
“刚哥……”
“我给钱,你把东西递我。”
“不是那意思,您跟我下车。”
小毛儿钻车里掏了两颗子弹给远刚。远刚一把掀开后备箱,“唰”地抽出那把五连子猎枪,紧紧夹在怀里。
等小毛儿走了,远刚进屋子坐着,一直耗到快九点。要说远刚平时管着两家游戏厅,来玩的大多是些二流子、小地痞,年纪小的十八九。
大点儿的也就二十四五,没几个有钱的主儿。你想啊,家里有俩钱的谁上这儿玩?早去正规赌场或者夜总会潇洒了,来这儿的都是手头紧巴的。
远刚这人特仗义,仗义到啥份儿上?有时候有人凑过来:“刚哥,最近手头忒紧……”远刚听了,立马让吧台拿五十个游戏币:“拿着耍去!”压根儿不心疼那俩钱。就这么着,跟这帮小年轻处得特瓷实。
远刚常挂嘴边的话:“我是代哥手下的,别的不干。你们爱咋整咋整,我就管好这俩游戏厅。代哥让干啥我干啥,不跟你们抢利儿,不跟你们争地盘。”
正坐着呢,电话“叮铃”响了。谁打来的?是常来游戏厅玩的小刘。远刚接起来:“喂,哪位?”
电话那头:“刚哥,我小刘,常在您那儿晃悠的。”
“啥事儿?”
“刚哥,我听说你们找郭天豪呢?我爸在平山工厂上班,刚才给我爸送饭,路过温和宾馆……”
宾馆门口站着几个小年轻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愣头青。有个小子腰里鼓鼓囊囊的,保不准藏着家伙,还扯着嗓子喊“豪哥豪哥”。
有个男的想进宾馆买瓶水,刚进去就被骂出来了,赶紧跟一老大说:“哥,门口那帮小子瞅着不对劲儿,怪横的!”老大拍他肩膀:“兄弟谢了,你赶紧走,这帮人惹不起。”“哎好,我就给您报个信儿。”
远刚听了心里透亮儿。要说不慌是假的,毕竟没经过大阵仗,可一想起代哥在医院躺着,浑身缠满绷带,心里就跟刀割似的。
当年要不是代哥带他来深圳,给他买房买车,早他妈死八回了。这恩情比山还重,远刚咬咬牙:“为代哥,拼了!”
害怕?全让火气压下去了。远刚没跟江林打招呼,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跑。上车把五连子往副驾一扔,兜里揣俩手雷,一脚油门朝平山窜过去。
江林在屋里瞅见远刚走了,纳闷儿得不行,赶紧打电话:“刚哥,您上哪儿去啊?咋说走就走?”这时候远刚都开出老远去了,扯着嗓子喊:“江林,你们总瞧不上我,觉得我徐远刚没本事,可代哥这事我必须管!”
江林急得直跺脚:“刚哥,您是不是得着信儿了?赶紧回来听见没?”远刚铁了心:“甭管了,我跟你说个地儿,平山温和宾馆,我先去了。”说完“咔”就挂了。江林还在那头喊“刚哥刚哥”,没人应了。
江林彻底懵了,怕远刚吃大亏,想找人帮忙。本来龙岗董奎安离得近,叫他带人来快,可江林信不过——董奎安不是自家兄弟,真要火拼,指不定临阵脱逃,把远刚扔那儿不管。
就算去了,看着远刚被郭天豪打死,保准扭头就跑。
所以没找董奎安,拨了小毛儿电话:“毛儿,赶紧带人去平山温和宾馆,远刚自己冲过去了,指定是得着信儿了,你麻溜儿过去!”“二哥放心,我这就叫兄弟集合!”
挂了小毛儿电话,又打给周强:“周强,赶紧去平山温和宾馆,那帮人可能藏那儿呢,我兄弟远刚先去了,我怕他单枪匹马吃亏,你带人火速过去!”“
成,您放心!”周强立马叫了一车小弟,风驰电掣往平山赶。
这会儿远刚已经到平山,离温和宾馆还有一公里。远刚不莽撞,把车停路边,夹着五连子,兜里揣着手雷,拦了辆出租车:“去温和宾馆。”
司机纳闷:“您不是自己开车来的吗?”远刚不耐烦:“别问那么多,赶紧开!”
出租车离宾馆还有百把米,远刚喊:“停下!靠边停!”司机提醒:“还没到呢。”远刚吼:“让你停就停!”塞过去一百块:“不用找了。”正要下车,突然转头:“师傅,把你外套借我,我给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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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刚说完,伸手往兜里掏钱,本来打算抽两张,转念一想,直接把整沓都塞给司机——得有两千多块。司机傻呵呵盯着他:“哥,您这是要干啥啊?”
远刚说:“把你外套给我,咱俩换身行头,再借你帽子用用。”
司机一瞅,自己这身劳保店买的工装本来也不值钱,挥挥手:“行,给你。”
远刚摸出手雷,三下两下套上司机的工装。
等出租车开远了,远刚扣着小帽檐压得低低的,离温和宾馆还有五六米时,瞅见门口俩人正抽烟——正是宋建东和磊子。他猫着腰凑近,估摸着差不多了,“唰”地拽出五连子“真理”。
这“真理”他平时不咋用,分量沉得很,瞄准磊子脑袋扣了扳机。可没打着要害,子弹擦着肩膀过去,磊子肩头顿时血肉模糊,“扑通”栽倒在地。
屋里听见枪响,郭天豪吼一嗓子:“咋回事?赶紧出去瞅瞅!”
几个手下冲出来,远刚“啪嚓”拉枪栓,对着门口就扫。冲在前面那俩,一个直接被打进屋,另一个吓得扭头就跑。
宋建东急了,冲郭天豪喊:“豪哥,快从后边撤!”
屋里人乱成一锅粥,也不知道外头来了多少人,全懵了。
远刚这时候已经到门口,掏出手雷咬开保险,“砰”地扔进去。宾馆里“轰”一声炸了,宋建东和郭天豪被气浪掀翻在地。宋建东后背皮都掀了,直挺挺躺着;郭天豪后背嵌着好几块弹片,满脸是血,动都动不了。
远刚刚要往屋里冲,里头突然有人举着五连子朝门口开枪,子弹“咔”地穿进他肩膀,整个人横着飞出去,顺着台阶滚下来。他躺地上直抽冷气,伤口疼得钻心。
屋里宋建东和郭天豪是死是活,这会儿也顾不上看了。
要说郭天豪这帮兄弟,确实能打能扛。尤其搞冰糖面粉生意的,没几个生死兄弟搭伙,根本撑不起这么大场面,哪能混到现在这地步?
有人把摔地上的郭天豪搀起来,旁边一小伙子端着五连子大喊:“你们先撤!我断后!”
说完他守在门口,枪杆子挺得笔直。
外头远刚疼得直咧嘴,整个人都懵了。他扶着墙龇牙咧嘴站起来,摸出颗雷子数“1、2、3”,甩手扔进去。等他冲进屋,郭天豪早让兄弟架着跑了,上了车一脚油门没影了。
那断后的兄弟被炸翻在地,四仰八叉躺着,脸黑得跟炭似的。
远刚压根不认识郭天豪,瞅屋里人不对数,心道肯定从后边跑了。可他这会儿浑身发软,哪追得上?
正犯难呢,小毛火急火燎赶来了。
小毛就带了二十来号人,坐四辆车刹在宾馆门口。一下车就嚷嚷:“刚哥!刚哥!”
远刚浑身是伤,“哐当”瘫坐在地。小毛扑过去:“刚哥,咋样?伤哪儿了?”
远刚咬着牙:“我没事……郭天豪往后边跑了,赶紧派人追!”
小毛扯着嗓子喊:“兄弟们!去后边堵郭天豪!往那头儿!”
三辆车的人呼啸着追过去,小毛带俩兄弟要把远刚架上车。
正准备走呢,周强来了。他带着一车戴钢盔的小武子,下车就瞅见门口躺个人,生死不知。
周强冲进宾馆,正瞧见小毛扶着远刚往外走,屋里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仨。有个翻白眼的,脸炸得跟黑煤球似的,也不知是死是活。
小毛到门口踹了躺地那人一脚:“哥!活着呢!活着呢!”
这人是磊子,万幸没打死,就肩膀挂了彩。再看屋里,宋建东和那断后的兄弟,被炸得当场没气儿了。
周强问:“其他人呢?郭天豪呢?”
小毛说:“往后边跑了,赶紧追吧!”
周强招呼手下,车都没停直接追过去。
现场得收拾啊。小毛他们心里有数,都是自家兄弟,没二话。小毛把伤员送医院,死者抬上车——本来想拉港口扔海里,可路上有小武子查岗,怕露馅。
于是拉到表行,江林迎出来:“咋整的?远刚呢?”
小毛说:“刚哥受伤了,送医院了。这俩……咋处理?”
丁建刚好过来:“我来。”
丁建开车拉着尸体去南山蛇口镇农村,那有个小码头。晚上九十点,他跟兄弟划着小船,搬了两块四五十斤的石头绑尸体脚上,划到看不见岸的地方,“扑通”扔进海里,直接沉底了。
再说追郭天豪的,小毛三辆车加周强一车,四辆车追了半天毛都没见着,郭天豪跟人间蒸发似的。
郭天豪身上嵌着弹片,大概率凶多吉少。就算命大捡条命,也不敢在深圳混了——这回算是彻底见识加代的狠劲了。他搞冰糖面粉是有点势力,可跟加代比还差得远,估计吓得这辈子都不敢再来了。
远刚和磊子都进了医院,伤倒不重,得养些日子。
代哥听说这事都愣了,他平时看远刚闷不吭声的,没想到能闹出这么大动静。代哥直咂嘴,这兄弟够仗义,是块靠得住的硬骨头!为了他连命都敢豁出去,真是过命的交情。
打这儿起,这帮骨干谁还敢小瞧远刚?平时不声不响的,代哥有事第一个上,这义气谁不佩服?
得,这事儿就说到这儿。爱听江湖事儿的老铁,咱下回接着唠!
